青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把腦中升騰起的思緒強行遣散了去,然而心中卻越加覺得沉甸甸。洛堯走在青靈身邊,低頭瞧見她面色微白、神情中一絲略帶困惑的慍意與擔憂,不禁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說道:你要是擔心慕辰,便回去看看他吧。
淳于琰扶著青靈,只覺她整個人虛弱無力、不住顫抖,遂高聲喝止九丘眾臣:這件事乃是朝炎叛臣所為,跟帝姬并無干系!眼下九丘陛下薨逝,你們與其在此逞口舌之快,不如想想接下來如何與朝炎合作、盡快清查潛入九丘境內的叛臣,為你們陛下報仇!眼下朝內外的傳言,漸漸將殺戮事件的幕后主使指向了西陸或列陽。畢竟叐人源自西陸,而列陽,一直是朝炎的夙敵。由此推論,確實不足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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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望著青靈,見她目光冷凌,逼問間、再無一絲的遲疑或猶豫,恍然只覺一別經年,眼前之人竟變得有些令他惶恐的陌生。等你小子娶了凝煙,收獲那樣一位狡猾的丈母娘,苦日子還在后頭呢!
青靈點頭,是,全靠師父,我才能出生活下來。頓了頓,又兀自沉默了片刻,低聲說:也是靠我母親……舍了性命把我生出來……慕辰坐到紫竹榻上,展開案上堆放的一卷奏疏,阿婧尚未出嫁,自然是繼續住在朱雀宮中。至于慕晗,我會在凌霄城中為他另擇府邸。
洛堯垂目把玩著案上的鎏金鑲翠梅花盞,全然收起了剛才詢問官員工匠時的侃侃擅言。因為梧桐鎮位于朝炎、大澤和九丘交界之處,地理環境絕佳,在朝炎南伐之前,曾是繁華熱鬧的商賈云集之地。不少妖族出身的人也在那里有過生意,掌管住了鎮上大部分的黑市、娼館和地下賭場。開戰之后,朝炎封鎖邊境,這些外出經商的人也就陸續返回了九丘,然而記憶中對往昔富足安逸生活的印象,依舊鮮明誘人。
洛堯倉皇地移開目光,腦中一片空白冰涼,默然地舉起玄霆劍,幾番凝神聚力,雙手卻依舊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想當年自己執掌朝炎財稅,被皞帝硬安排了個方山濟到身邊,氣得她憋屈不甘,卻又無計可施。作為當政者,想要憑借鐵血手腕強迫旁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并不難。但這只是傷人傷己的最下下策。如何讓人心甘情愿地為自己效力、按照自己的心愿做出選擇,才是最明智、也是歷代帝王最苦心追求的御下之道。
淳于琰瞧著青靈走出了書房,遂握拳掩嘴地清了清喉嚨,隨即又向洛堯躬身揖禮,姿態十分謙卑。她的三姐淳于菀白了她一眼,我早就勸你不要來,可你非得纏著二哥帶你來,也不想想,大哥大嫂才故去多久,你就有心玩樂了?
慕辰舉杯飲茶,隨即淡淡嗯了聲,我剛剛登基,能用之人不多,他既然主動請纓,我為何不允?她一直羞于回想,大澤出事后的那段日子里,慕辰如同變了個人似的、對自己近乎瘋狂地無度索取……
洛堯低頭吻了下青靈的唇角,無奈嘆道:親歷親為也好,就當練一下腦子,將來生出來的兒子也能聰明些。青靈斟酌了一下用詞,緩緩開口道:息穎一向都是重諾守信之人,既是允下了同你的婚事,自是不愿變節的。可息將軍那人的脾氣你也知道,行事從不會太顧忌顏面……息穎的意思是,終歸是她對不起你,可此事,最好由你先開口,隨便提個什么理由將婚事退掉,即使有損她的名聲也無所謂。她是性情豁達的女子,并不計較旁人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