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音入主后宮不久,忙于整肅內務,倒沒有素琴那般的閑心留意青靈的一舉一動。她性情溫和,又識大體,聞言遂道:青靈長帝姬是陛下的妹妹,又與陛下一向相處親近。你在凌霄城中住的日子不多,或許不知道這位帝姬從前便是參與朝政、主掌一國財稅度支之人。現(xiàn)在她有政務在身,同陛下在承極殿內議事,也是很正常的事。你切勿再要擅議,免得惹陛下動怒。詩音牽出微笑,不為何,只是感覺而已。臣妾妄自猜測著,許是今夜的這場宴會、進行得很順利吧。
洛堯眼中蘊著近乎狼狽的復雜神色,放低了聲音道:你是故意打趣我是嗎?兩人沉默著又走了幾步,青靈低沉開口道:要是待會兒碰到了慕晗……
綜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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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靈也一直盯著他,神情警惕。但見他雙目此時褪去了妖異之色、只余下酷似洛堯眼中那琥珀琉璃般的清潤,一時心情驟添酸楚,再多的厭惡畏懼怒火也淡了去許多,猶豫了半天,有些不大自然地低低喊了聲:舅……舅父。當日在書房與慕辰對質,也曾問過有關那場陰謀的諸多細節(jié)。然而慕辰似乎真的對寧灝所為毫不知情,只提到纖纖那晚應該是被一種叫作蠱的邪術所控制。
青靈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生母,說實話,并沒有什么太過深刻的感情。但每每想到她當日為了順利生下自己,不惜賠上了性命,還是忍不住傷感難過,由衷地為其悲苦的結局感到心酸。青靈臉上熱淚猶在,垂目瞥見洛堯手背上的藍鈴花印,喉間涌起辨不清是酸是苦的哽咽,奮力一甩手,我剛才明明說的是霞姐他們,關你什么事!你要找人為你報仇殉情,去找你那羽衣姑娘、找阿婧去啊!你難道不明白,你若死了,我就真正自由了,解脫了!高興還來不及,何苦還要自尋煩惱!
青靈聽得慕辰語氣森冷,不覺下意識地想開口駁斥,可一抬眼撞上那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心頭暗凜,又只得將那些咄咄之語壓了回去。慕辰登基后,淳于琰終于可以浮出水面、以新帝摯友親信的身份現(xiàn)身于眾人面前,一連被委以了好幾個重要官職。淳于氏的族長淳于甫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家一直浪蕩成性的庶子,居然暗中為大王子奔走效力了多年,一朝得勢、晉升的尺度竟是無人可敵。
霎那間的滄海桑田,淳于玨竟是連道別的話都未曾來得及跟妻子講,便灰飛煙滅般的消逝于世了。洛堯比先前更為警覺,握著青靈的手愈加攥緊,仿佛唯恐她突然消失掉一般。青靈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上肌肉繃緊的力度,譏誚道:害怕了?知道害怕還逞什么英雄?逼著我把劍收起來……
可心底卻又漾出了一絲甜來,夾雜著隱隱的驚喜與羞澀,層層疊加到一起,讓原本復雜的心緒再度繚亂起來。惠然閣本身并不大,但環(huán)繞其的花園修得十分精美大氣,種滿了四季花卉,遠遠望去,猶如花海之中的一座寶塔一般。
兩人重拾舊交,恢復了從前閨閣之中無話不談的關系。阿婧更是把詩音看作了自己孤苦無依之下的唯一倚靠,常常整日待在她的寢宮之中。有一次,碰上了跟著慕辰一起過來的青靈,姐妹相見,竟是難以言繪的尷尬窘迫。彰遙王宮結構奇特,石階時而上、時而下,其間光線也是明晦交替,一會兒是室外透進來的日光,一會兒又只剩下了搖曳的燭光,而此時此刻,這些光影之中,似乎又多出來一些別的色彩。
秋芷去了梧桐鎮(zhèn)之后,每隔三日,便取莊園水池之水送返凌霄城。池水一旦封入了暗蘊強大靈力的通明鏡,鏡面中會一直呈現(xiàn)出那座水池所折射出的景致。耀眼榮華、滔天權勢,只不過是過眼云煙。當中沉積下的各種交情、關系,也只是基于利益而生,真假難辨、脆弱不堪。比起同親人相聚相守的幸福滿足,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