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雷答道:列陽人所乘海船,一共約有一百五十艘。據說,是千重與西陸一個名叫敦得儒的大商賈交易得來的。我知道,如此發問,著實唐突,帝姬若要責罰,雷亦甘愿領受。但如果這句話不問出來,心里始終就放不下……
洛堯笑意輕嘲,你身為朝炎帝姬,理當愛護子民,與百姓同甘共苦、福禍與共。然而如今你稍掌權勢,卻一心想著為自己謀求私利,篡改稅錄、挪用國庫,甚至不惜對剛剛遭遇亡國之痛的氾葉出手,全然不顧此地百姓即將因為財稅上遺留的缺口而陷入貧苦。方山雷躊躇一瞬,說:想必你聽說了,成彷數日前已被押解入京。我私下審過他幾次,然而他一直拒不承認與洛珩有過勾結。
伊人(4)
午夜
洛堯抱著青靈進到洞中,將她靠置到石壁上,再轉身走到洞口,伸手觸摸旁邊藤條橫生的荊棘。洛堯理了理衣襟,不疾不徐地說:陛下要我護衛你的安全。我只能隨時跟著。
思維恍惚間,她聽見慕辰說:護送你去欒城的侍衛中,有一人僥幸逃脫。我得到消息,才從凌霄城趕來。若非如此……青靈曾對兩陸間的貿易做過比較詳細的研究,明白這樁涉及海船的交易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且不要說雙方越過冰刃林和封流天塹這樣的無人之境、取得聯系,本就是一件難以置信的事情,單是要將一百五十艘原本用于商貿的海船改建為戰船,既耗時又花銷巨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樁正常的生意。
大哥你清醒些!青靈和慕辰王子結盟已是眾人皆知的事實,不論她最后嫁不嫁百里扶堯,她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若你只是像我這樣,想要在表面上跟她繼續保持從前的友好關系,我沒有異議。但你心里也清楚,你是方山氏未來的族長繼承人,是慕晗將來爭奪儲君之位最重要的后盾,你跟青靈帝姬,注定是要站到敵對的兩邊的!洛堯曲肘撐在膝蓋上,轉頭去看慕晗,見他穿著一身銀絲流云紋的錦袍,腰間束著將領們常用的革帶、佩著刀匕,面色微有陰郁。
青靈聽她搬出了皞帝,原就積壓到了心頭的隱憂再添沉重,咬了咬唇角,沉默住不再言語。方山霞看了眼鏡奩,又抬眼瞅著方山雷,見他雖是跟自己說著話,目光卻一直落往青靈的方向,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嘆息。
秋芷和夕霧端著茶點進到帳篷。秋芷見青靈在摞賬本,連忙放下手中托盤,上前幫忙。夕霧則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盈盈奉至了洛堯面前,世子,請用茶。聲音低柔婉轉,帶著撩動心弦的慵懶起伏。同為王朝帝女、又同為皞帝手中的棋子,青靈十分了解顧月心中的苦楚。如今她走投無路,眾叛親離,想必是把所有能求的人都已求了個遍。青靈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幫上她什么,卻也不愿在這種情況下拒絕她的探訪。
或許,慕晗那小子說的不錯,她一直,都高估了自己在皞帝心中的地位……自從兩人決定聯手、并肩而戰之后,慕辰便很少再用這種哄小孩子似的口吻跟青靈說過話。即使是他想要將她藏匿呵護于自己羽翼之下的念頭從未變過,他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阻止她褪去純真謀奪權勢。
可說到捉急抓狂,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這段日子因為青靈訂婚而生的各種心緒紛雜,好不容易略略輕松下來的心情,又沉悶起來。一直被黎鐘護在身后的阿芙疾撲過去,抱住了他癱軟倒下的身體,嘶啞著嗓音痛哭不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