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出青靈話中的關切之意,心中沉重終于略略減輕,伸出手,稍有些遲疑地撫上她的手腕,見她不再掙脫,方緊握其手,柔聲道:將來我自有對策。你不必擔憂。她微微吸了口氣,似乎在抑制情緒,然而再開口時,語氣陡然有了不容置喙的決絕,可陛下如果真拒絕了我,那我將以朝炎帝姬的身份起誓,終此一生,無論用盡何種手段,也要將九丘并入朝炎的版圖!東陸,是在我父兄手中一點點統一起來的。然而這些一統天下、帝權置上的雄心,于我而言、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意義。我所介懷的,只是眼見我心愛之人,因為兩國之間無休止的對立而不得自由,渴望著暢游四海、自由隨心的生活,卻又不得不時時牽掛著父母親人的安危,一輩子困于矛盾爭斗的漩渦之中,無法脫身。
皞帝示意侍從奉來茶點,一面對洛堯說道:以后私下相處時,你便同青靈一樣,稱我為父王即可,無需拘禮。秋芷也不是多話之人,取出一粒丹藥給青靈服下,仰首道:行了,走吧。
桃色(4)
一區
路徑盡頭,佇立著一座高大山石,山石當中有一充盈著結界光芒的空洞,熒熒異彩,流光奪目。洛堯跟身側的莫南寧灝聊了會兒,又十分照顧地把話題擴展開來,讓坐在稍遠處的低階將領亦有機會加入到討論之中,各抒己見,漸漸成了談話的主力。
慕晗氣急敗壞,將來?我的子孫?他忍不住踏前一步,我為何要等?為何要像喪家犬一樣的娶南陸女子來求自保?我原本就可以直接攻入凌霄城,奪回屬于我的一切!是你讓我退守禺中!一退再退!現在,你又讓我逃去南陸!詩音沉默下來,半晌,方才又緩緩開口道:所謂理智,很多時候,其實不過是不得已罷了。
攸寧和逾均一母同胞,都是少言寡語之人。哲成年紀最小,被詩音的溫言細語哄得不再怕生,漸漸顯露出調皮的本性,最后竟站起身央著王嫂讓他抱一抱小侄女。醫官取來藥露,上前包扎青靈手指,饒是他摒息凝神、拿出了十萬分的小心,每次清除掉一片斷裂的指甲,依舊還是牽扯得指尖血肉模糊。
洛堯被青靈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弧形優美的唇畔逸出略帶窘意的笑來,捏了捏她的手指,輕聲問道:師姐看什么呢?我沖破魔斗結界之際,元神已經受損。加上之前的傷……能留給你的源力并不多。你身體先天有疾,如今我也只能勉強幫你修復被魔斗所傷的神識,再重新封入了青云玄霆。至于你身體里面另外的那個封印,像是鎖去了你一部分的神力,現在來說倒不是什么壞事,將來你再自己想辦法解了它……
凝煙倒沒看破青靈和琰之間的明槍暗箭,認真思索了一瞬,說:哥哥其實并不喜歡太鋪張熱鬧的生辰慶典。若說真要準備些什么,便也只是在禮物上花些心思罷了。不遠處,洛珩盤膝閉目,猶如老僧入定。身畔的狻猊獸,似乎是受了極重的傷,哼哧哼哧地呼著氣。聽到青靈起身的動靜,它耷拉著的眼皮有氣無力地抬了抬,隨即又疲憊地闔了起來。
詩音將曦兒交到慕辰手中,自己客氣有禮地與青靈和洛堯招呼問好,態度始終落落大方。方山淵滿面戰火塵色,神情亦是急惱,我怎么知道!轉頭盯了慕晗一眼,你不是一直說寧灝那小子會出兵相助嗎?現在人在哪里?
慕辰聽出青靈言語間的關切,握著她的手指不覺微微收緊了些,淡笑道:我既然來了,自是不怕的。再且,你覺得我為何要帶著氾葉的王子王姬一同來鄞州?若我死了,氾葉王族的血脈也就斷了。她追問道:大澤的事就暫時算了。那從前呢?從前你對我態度時冷時熱、陰陽怪氣的,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