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璀璨的火蓮在周圍怒綻開來,將這片夜空映得騰然明亮。外圍浮翔著十幾名駕馭著坐騎的黑衣蒙面人,手持連弩弓,一面躲避著禁衛的攻襲,一面不斷朝慕辰和青靈的方向放箭。墨阡性子清冷,不喜涉足政事,卻亦不會在法紀綱常面前徇私枉法。他出于護犢之心,多半是會想辦法保全黎鐘,但至于黎鐘那些犯了事的家人,便不在他的考慮之內了。
有了前幾次的交談,她能感覺到,兩人間的距離似乎近了許多。彼此間,有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雖都不曾道破,卻在她心中酸酸甜甜、羞羞澀澀地滋長著……翌日,皞帝頒下御令,解除了青靈的禁足,并賜予她任意出入朱雀宮的特權。
桃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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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氾葉王姬嫁妝中一塊三尺見方的入夢石,耗費了百名工匠三年多的時間,方煉制出了這小小的一枚戒指。青靈目視前方,努力睜大眼睛,卻是迎著風、怎么也睜不開。她垂下雙眸,呆呆地望著地面上逐漸清晰起來的萬重宮闕,突然生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夜色下的湄園清流映帶、銀花雪浪,花林間點綴著各色琉璃彩燈、或懸或立,渠水中亦漂流著盞盞蓮燈,曲折縈迂而行。水流兩側的花樹下,擺放著許多花瓣形狀的紅漆小幾,上置茶酒點心等物。已經入園的人,各自呼朋喚友,聚在一處閑聊。慕辰淡淡道:有多大的干系,尚且猜不出。我只知道,認識某人五百多年,見其對任何稱得上清秀的女子皆是大獻殷勤,唯獨面對一人時,嘴里再不敢輕薄半句。
她話未說完,忽然頭頂上轟然一聲巨響,隆隆的在幽暗的地牢中回蕩開來。她不曾見識過火蓮訣的威力,卻很了解源清的成名絕技尋龍斬。眼看著師兄要對慕辰痛下殺手,她再不敢遲疑,拼力控制住坐騎,沖上前來阻止源清。
他想起自己罔顧家族安危、在眾目睽睽下救走逆犯,想起適才談話間那一瞬的失控、傷人傷己的殘忍……青靈說:九丘和朝炎幾百年前就打過仗,那時候大澤御侯不是立場很明確、一直站在朝炎這邊的嗎?就算再打一次,御侯應該也會幫著父王的吧。
彩依捂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啊,總算找到你了!我差點把半個王宮都跑遍了。他略微頓了頓,呼吸間像是在抑制某種情緒,我得勢之時,追隨我的人很多,失勢之后,愿意留在我身邊的人寥寥可數。他們之所以選擇繼續效忠于我,是因為相信我有能力和意愿,去改變朝炎和東陸的未來,從而幫助他們實現自己心中的理想和抱負。
青靈想起剛才在崖上幾位師兄拼命相護,現在師弟又冒險出手相援,再轉念想到師父的冷酷決絕,忍不住眼圈一紅,喉頭哽痛。阿婧自是不愿把自己最初的荒唐念頭講出來,只說:我今夜是偷偷出來的,待會兒回宮肯定不太容易。我聽宮人提過,說慕晗今晚在這兒,所以想著跟他一塊回去,就算被母后發現了,只說一晚上都和慕晗在一起,也不至于受重罰。
洛堯猶豫片刻,緩緩說:我已經有三百多年沒有見過我的母親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出王府之前,三人就已經商量過步驟。趁夜色帶出黎鐘家人,再于清晨城門開啟之際離開鄞州城。地牢內外雖有守衛巡邏,但要在數百名囚犯中發覺少了幾個人,然后逐級上報,尚需一段時間。青靈提議,可以暫時將人帶往九丘之外的梧桐鎮躲藏。眼下大戰在即,朝炎的駐軍一早就撤離了梧桐鎮,到時候事情敗露,追兵也不敢搜到那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