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緊抿嘴角,偏過頭、面含怒意地望向窗外風景,打定主意再也不去搭理他!為了削弱慕晗和方山王后的勢力,她連奪走妹妹心上人、聯姻大澤的事都答應了,而此刻方山氏未來的族長在她面前直陳心意,毫無遮掩地曝露出最脆弱、最能任由她掌控的一面,她何不抓住這個機會,想辦法設計他摧毀他、進而予以政敵重創?
洛堯動了動唇,本想說我浪跡中原百年,什么事不曾親力親為地做過?卻見青靈把尚未吃完的魚放到了一邊,手枕到腦后,仰面躺到了大石之上,望著空中彌散的水霧,沉默一瞬,幽幽嘆了聲,道:要是有酒喝就好了。洛堯低聲緩緩道:以后你跟淳于琰喝酒,不要再去酒樓那種地方,人多眼雜,影響你的名聲。
午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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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琰一邊走一邊又說道:我家老頭子找人求了陛下無數次,想讓我來凌霄城幫忙處理一些族中瑣事,陛下一直都不搭理。結果最近突然起了好心,放我回來,我正覺得奇怪呢。弄了半天,原來是他有求于你,不但大赦了氾葉的一幫罪人,順便也把我拿來賣個人情……方山雷點了下頭,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清晰奏道:凌公子還說,離開王宮之后,慕辰王子讓手下的人交給了他們幾枚通行令牌。凌公子曾聽見長帝姬發問,說‘這令牌,為何跟上次引人去梧桐鎮時用的令牌不一樣?’
青靈見他倆有些面熟,像是上次跟師兄們來鄞州時、在慕辰的書房中見過一次,遂明白他們是奉了慕辰之命前來協助自己,便也還禮,是大王子讓兩位來的嗎?正好,隨我一同入宮去看看氾葉這幾年的帳錄。自青靈嫁到大澤,一年間來,慕辰就再未有機會與她見上一面。他軍職既免,終日閑于府中,大有當年因意圖謀反被定罪前的失勢之態。然而明眼人很快就能瞧出,大王子這一次的失勢與前次大不相同。雖然自己被免職,但朝內軍中所依附他之人依舊坐穩了位置,方山氏幾番彈劾參奏、力圖從慕辰擁躉手中奪取要職,反倒引火燒身,被人拿出實證反將了一軍。
河岸兩側的觀禮百姓紛紛將手中的花朵投向河中,鋪就出一片亮藍色的花海,跟凝入了冰中的紅色薔薇相互輝映,宛如一道晶瑩燦爛的華麗錦繡。幾人皆出身世家,各有各的精明,表面上俱將言行控制得十分得體,一時間,花廳中的氣氛也算得上是和睦融洽。
洛堯伸手勾過海棠花雕幾上的鈕紋銀酒壺,給自己瀝瀝地斟了一杯酒,語氣依舊云淡風輕,你若不放心,可以一同前去。慕晗也明白自己的話說得直白,離間拉攏之心過于彰顯,但眼下情況堪虞,容不得他顧及身份迂回婉轉,再者又畢竟跟洛堯有些交情,如此直抒胸臆也算不得過份。
青靈坐在美人榻上,身邊凌亂堆放著些卷宗賬本。她微微偏著頭,發間金鈿上的珊瑚鑲金蓮墜子拂過額角,眼神冷冷地凝于洛堯臉上。我也弄不明白,他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旁人對你有一分好,你就感恩戴德、銘記于心,可我再怎么對你好,你都全然不曾放到心上。我又哪里招你惹你了?
淳于琰也沉默下來,半晌,問:你具體的打算是什么?陛下訂下這樁婚事的真實用意又是什么?莫說她現在見到那位不知會不會忍不住動手,就算她不去問安,只怕過一會兒王后也會親自來銀闕殿問候自己。
夜風之中,她一身雪色衣裙飄飄若仙,如煙如霧,襯得整個人越發冰肌瑩徹、玉頰朱唇。越過人群,兩人的視線怔忡地匯合一瞬,隨即淳于琰勾出淺笑、恭謙地遙行一禮,凝煙則神色清冷地移開了目光,仿若未見,然而微咬著的唇線卻終究無端泄露了心事。她二人守了半夜,就是為了完成這最后一道工序,服侍新人喝下合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