皞帝仿佛從沉思中驚醒,略顯怔忡地抬起頭來,待看清來人后,嘴角牽出淡淡的弧度,是青靈啊。畢竟,連一直掌管賦稅的始襄晉,常年累月也是看著百里氏的臉色吃飯。但凡稅收度支上出現了入不敷出的狀況,頭一個受罰的人就得是他!所以皞帝下令讓青靈帝姬行使監察協理權時,始襄晉心里倒是長長地松了口氣。
慕辰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她,神色雖然還算清冷淡定,但一開口,竟已是森厲異常:那日我來找你,想將整件事細細解釋給你聽,你卻讓我不要再提,還說以后不論我要你、或不要你做什么,你都會聽我的。眼下,為何又反悔了?他自然明白青靈的言下之意,頓了頓,緩緩許諾道:我奪了慕辰的軍權,是想給他一個教訓。將來他若要憑本事再拿回去,我也不會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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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靈滿意地合起賬本,抬頭看見淳于琰正與凝煙掀簾而入,一面搖著扇柄說著:你莫要小瞧這賭坊生意。憑風城本就是座海港,來往之人多有以海運為生者,常年遠離家鄉,上岸來我這酒樓,求的就是一份暢快。賭坊開業這一個月來,大有一擲千金之人……想必是慕辰為保萬全,在纖纖身上種下了封印。一旦她離開府邸,與她封印想連的侍衛便會得到警示,繼而追蹤而來。
青靈抬眼去看他,見他因為連日耗費神力為黎鐘療傷,神情憔悴中竟有了一絲蒼老之態,不禁眼圈泛紅,忍了數日的話終是喊了出來:師父,你是在怪我嗎?那你罰我吧!罵我吧!不要這樣不理我……阿婧今夜的脾氣出奇的好,被下了逐客令也不生氣,款款一笑,朝一旁靜候著的侍女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方山雷點了下頭,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清晰奏道:凌公子還說,離開王宮之后,慕辰王子讓手下的人交給了他們幾枚通行令牌。凌公子曾聽見長帝姬發問,說‘這令牌,為何跟上次引人去梧桐鎮時用的令牌不一樣?’明明派個下人就能送來的東西,偏要勞煩方山大公子親自走一趟,傳出去,還不知旁人要如何臆測自己是何等受家中兄長寵愛呢……
坲度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堅決不肯起身,跟青靈僵持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道:適才衛沅跟著下官回府,將尚在病中的纖纖帶走了。他今夜代替御侯、來赴始襄氏族長之約,卻恰巧瞥見了比他晚一步進門的青靈,又聽她向人打聽淳于琰的所在。于是他以妖術設下幻境,想再度探詢她的想法,卻不料竟引出了那樣的一段對話……
方山雷遂將自己與部屬夜探列陽海船,卻無意間發現了被列陽人擒住的顧月等人的事說了一遍。方山雷適才聽青靈提起鑄鼎臺暗殺之事,微微有些失神,此刻忽聞皞帝說出瑣碎之事四字,想起無辜喪命的浩倡和自己失去的右臂,心頭涌起不甘,陛下……
她尋思著要不要把那兩個侍女叫過來、跟自己瞎聊上幾句,也算轉移一下注意力,可就在這時,屋門被人從外打開,一身玄纁婚服的新郎緩緩走了進來。臣當時十分驚訝,明明在涼夏王宮葬身于火靈陣的長帝姬,居然會出現在西海列陽人的船上。于是臣便將三人悄悄帶出,追問事情緣由。長帝姬和她女兒一直閉口不言,但凌……公子抵不住威嚇,最后招供說涼夏破城那日,是慕辰王子將他們帶離了王宮!
青靈翕合了幾下嘴唇,驀然偏過了頭,微微呼了口氣,隨即又轉回來望著方山雷,眸中儼然有了濕意。慕辰凝視了她片刻,視線慢慢移向在遠處駐足而立的洛堯,眼中神色一時幽暗的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