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州的一些舊臣,曾與青靈在當年處理賦稅度支時打過交道,知道這位帝姬絕非是好糊弄的主兒,尤其碰到能省錢摳門的地方,那可是必須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應付!于是趕緊集結同僚,挑燈夜戰地趕制出幾套符合當地民情的高效施政方案來,將重心放在了如何通過扶持少數族裔振興農商以增補南境賦稅收入之上……洛堯聞言不覺輕牽唇角,隨即抬起琉璃目、似笑非笑地掃了淳于琰一眼,淳于兄對我家夫人倒是很了解。
而此時此刻,土城的底部再一次瘋狂地振動、鼓漲起來,仿佛是有成千上萬頭猛獸,在爭先恐后地自地底涌入城樓。慕辰研究了片刻她的神色,取過案上的茶壺和茶杯,你若是偶爾想找他出出氣,只管去便是,不用太顧忌什么。
2026(4)
伊人
青靈沿著園中小徑獨自走了一段,悄悄用麒麟玉牌設了個禁制,不讓來往的宮娥侍從瞧見自己。青靈不可置信地慢慢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隨即又移開了目光,急促地呼吸了幾下。
這種種因素、復雜的背景牽連,讓諸如赤望杻這樣的老臣,對于洛堯的態度始終處于一種矛盾不清的狀態,在抱著對于未來王儲的審視心之上,又添加了一份敏感的戒備和不確定。青靈一聲不發地默默流著淚,胳膊環著洛堯的膝蓋,呼吸著熟悉的清冽氣息。
凝煙自小在水邊長大,又精通水系功法,一旦入海,想要脫身應是易如反掌。離開凌霄城之前,慕辰曾經授予她一道包含了各項議和條款的密旨,但她卻不知道,慕辰同時也已將這其中的內容告知了洛琈。
結界中的方山霞慢慢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抹去臉上淚水,竭力平靜情緒,朝青靈與洛堯頜首微笑,帝姬,世子。就如同現在,她站在君臨天下的那人身旁,以最堅定的姿態向世人昭告、將會竭盡全力地擁護新帝,即便是在過去的十日里,她一直躲在了府中為驟然辭世的父王悄悄落淚……
青靈聞言,一顆心猛墜了一瞬,驚愕失措的同時、又似乎有幾分早有預料的平靜。淳于琰無奈地勾了勾嘴角,他是怎樣的人,你又如何不清楚?這種事,他怕是寧死也不會跟你說的……
頓了頓,看向青靈,你若真想幫我,就留在凌霄城。我把那般重要的軍權交到百里氏手中,按照慣例,理應在京中扣留其家人為質,過幾日,我就會下詔讓百里凝煙進京。你若在這種時候把自己送去大澤,那百里凝煙進京還有什么意義?不錯,她是動手打了他,也出惡言貶損了他,還親口讓他滾回大澤去,可她也是氣急了,恨他滿口謊話,恨他態度不明……
道理我是懂,青靈道:可他未必沒有旁的選擇!當初籌措軍資也好、培植勢力也好,我們一步步計劃、一點點實施,路雖走得艱難些,可結果也沒有差到哪里去!洛琈研究著兒子的神色,笑了聲,說:瞧把你急的。傾過身、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你送來的信我仔細讀過,如今看你這樣子,也明白怕是再沒有了回圜的余地。但身為你的母親,我也有權力從我的角度去試探、了解和判斷青靈,看看她對你到底抱著怎樣的感情、怎樣的態度,畢竟我和她幾乎還只算是陌生人,對于彼此的了解僅僅憑借傳聞和你的講述。我敢說,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和我一樣,都希望盡可能透徹地去認識那個將和自己孩子攜手一生的人。更何況,你的母親我,還是一國之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