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說:氾葉曾是東陸富庶一方的大國,如今滅亡,定然遺留下大批的財物田地礦藏需要清點。父王既然讓我協理朝廷稅收度支,我就有義務親自去一趟,免得下面的人起了貪戀、暗中動了什么手腳。青靈身為帝女,插手政事難免引人爭議。但念及其未來夫家的特殊地位,旁人也無法在皞帝的這個決定上有所駁諫。
我記得,從前在崇吾的時候,你是不愛喝酒的,如今我每次見到你,你幾乎都在借酒澆愁。師姐,這種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嗎?身后的慕晗氣得面色發白,也不顧母后施的眼色,甩開阿婧拉著他衣袖的手,高聲怒道:別以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直仗著那把破劍嗎?如今列陽人從西海打了過來,仙霞關再沒了用處,你那劍也抵不過只是件廢物罷了!沒了那倚仗,你以為你還能像從前一樣,人前趾高氣揚,人后鉆營權術、拉攏黨羽?你最好祈禱從今往后都不要犯一丁點兒的錯,否則我隨時讓你自食惡果、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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皞帝的神色看上去似有欣悅,見到青靈闖入,也不著惱,只略帶寵溺地數落了一句:這丫頭,一聽你大王兄回宮,就迫不及待地來示好了?忽然間,一聲穿透了所有嘈雜之音的哀嚎,破空而來,在這改變了諸多人命運的暗夜中回響縈絕。
息鏡掃了眼部屬懷中的方山雷,遲疑一瞬,咬牙道:息錨,你領鎮上守軍封住那座宅院,務必給我圍得水泄不通!余下人等,跟我立刻返回大營!但前朝的消息,在朱雀宮中傳得極快。不出半日,列陽入侵、以及皞帝連番頒下的幾道御令,便也傳到了銀闕殿內。
他緩緩道:從聯姻的角度而言,百里扶堯的價值自然遠遠大過他妹妹。以前只以為他當真體弱多病、能力欠缺,所以也不曾在這方面多留過心。沒想到,事實卻是恰恰相反……只是阿婧那孩子,心思簡單倒是其次,對百里扶堯一腔真情才是我真正擔心的地方。這種政治婚姻,雙方各取所需,可她動了真情,一心反倒只為對方考慮,就很難再幫朝炎鉗制住大澤和九丘了。淳于琰松開酒姬,揮手讓眾人退下、只留下那彈琴的歌姬,然而不疾不徐地舉杯抿了一口酒,瞅著青靈說道:誰說我是在裝了?
有了前車之鑒,青靈明白自己的一言一行都逃不過皞帝的耳目,對此事也是提前在心里編排過說詞的,此刻流利道來,倒叫人看不出太大的破綻。到了承極殿,恰巧遇到方山修父子也在覲見陛下。皞帝讓人把青靈和始襄晉也叫了進去,站在一旁聽他們議政。
他年紀尚輕,性子又比較溫軟,在一旁端坐著、也不插嘴,倒是聽得很認真。青靈時不時瞥上他一眼,想到方山氏把子弟放到自己身邊,無非是想設個眼線、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今后行事也難免受其掣肘,心中不覺愁悵暗嘆。女官附耳叮囑道:殿下千萬小心,慢些走著,這迎親的過程可是出不得半點差錯的!
慕辰凝視了她片刻,又道:我會等到你熟悉了鄞州的各樁事宜后再出發。氾葉畢竟是我母親的故國,這里的政務和民情,我都比較了解。據說這消息是從禺中王宮中走漏的。族長派人去核實過,應是無誤。隨行中有幾人都是追蹤的能手,只要不受干擾,必能找出成彷的下落!
頓了頓,聲音低柔了幾分,還有你的善良。南征前,你在紅月坊對我說過的話……我失去手臂、心灰意冷時,你的寬慰……你明明可以慶幸我的失利,慶幸慕晗背后的方山氏最終只能傳到一個廢人的手中……那個侍衛,她也曾親自問過話。整件事,確如慕辰和淳于琰所說,必然是有身邊之人將自己的行蹤出賣,與顧月長帝姬里外串通,方才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