皞帝示意侍從奉來茶點,一面對洛堯說道:以后私下相處時,你便同青靈一樣,稱我為父王即可,無需拘禮。他開口道:那我也同你說過很多次,我并不喜歡阿婧,從前不喜歡,現在也不喜歡。可你為何,就一直不肯相信?
淳于琰一向覺得,百里家的這對父子,行事總叫人難以捉摸。將來自己娶了凝煙,跟他們徹底成為一家人,也是少不了要多多揣摩了解,投其所好什么的。轉念又想到那清麗絕塵、可望而不可及的女子終將為自己所有,成為與他一生一世、相伴終老的結發妻子,心緒又不禁一陣欣悅激蕩,再顧不得費心糾結將來如何討好岳父內兄……轟的一聲響,靠近底部的一處外壁被撞擊開來,清冷的月色下,只見一個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怪物伸出頭來,正引頸吞下一截帶血的手臂,隨即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
麻豆(4)
日韓
若是朝炎與九丘再起戰事,東陸又一次陷入戰火連綿的不穩局面,外有列陽趁虛而入、內有百姓深受其苦,夾在這兩國之間的大澤百里,更是又成眾矢之的……她想起今日在他膝上失態流淚之后,她心中曾有過的迷惘,也是那樣的復雜而矛盾。
百里譽握著妻子的手,只覺那手背上的皮膚干枯粗糙,再不復從前的光滑細潤,心頭不禁一顫,大掌下意識地收攏得更緊了些。洛琈仿佛一早便有了準備,一面拉住青靈、安撫住她,一面鎮靜地吩咐侍從:國師舊傷發作,你們速速送他回寒星暖月。
凝煙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責備地掃了青靈一眼,怨她出言不經斟酌。他自少時起便狂傲不羈,亦不受血緣親情的束縛,失去阿蘿之后、更是再不顧惜旁人的一切,甚至于今日對洛堯的相救,也不過是想為九丘洛氏留一條血脈而已。
她暗暗感激洛堯,若不是有他的陪伴和開解,以自己的性子,怕是無論如何也捱不過這么長的時間,一點點地看起事情慢慢變得有起色、有成就。他本是隨軍征戰的醫官,處理起外傷什么的倒是得心應手,但對于青靈體內復雜的癥狀就有點不敢妄言了。思前想后一番,還是選擇了一個最為保守的醫治方案。
崇明節乃是為紀念朝炎立國而設,輪到今年,恰逢又一個整千年,于是即便戰事連連國庫虛虧、牽連近幾年各種慶典皆被大事化小,這一年的崇明節也是必然盛大而鋪張的。方山淵按捺不住火氣,沖慕晗嚷道:都這種時候了,你還磨蹭著耽誤時間!我大哥一早就囑咐過,鄞州不能久留、不能久留!人都已經救了出來,你還非得回去放上一把火!有個屁用!
青靈動了動,感覺痛意也隨之慢慢消退,先前那種被魔力灼燒過的痕跡亦仿佛被洗滌一清。很快,便陸陸續續有來自朝炎和大澤的商賈進駐到梧桐鎮,繼而以此為中心、在周圍數十里的范圍內興建起零星的店鋪市集,又從而帶動了客棧食鋪等生意,一日接著一日的熱鬧繁華起來。
洛琈雖然不擅于運用鐵血手腕來掌控朝堂,卻亦是十分精明聰慧之人,很是懂得把握時機,一擊即中,令對方難以反駁。之前為了試探青靈的底線,未曾有過太多正面的干預,而此時截然開口,儼然有了瞬時震懾群臣的威嚴。青靈聽他提及慕辰,心情亦是轉沉,沉吟片刻,道:我并沒有逼他。于情于理,他都不該在這個時候對大澤出手。頓了下,語氣有些艱難,這幾年,他傷及的無辜還不夠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