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娣乃是在朱雀宮摸爬滾打了許多年的人物,自是懂得察言觀色,將青靈扶至鏡奩前,一面摘著她的頭飾,一面道:殿下這幾日在外面怕是受累了。奴婢已讓人備下了熱浴,待會兒洗個澡,便會舒服許多。方山雷說:然則此事尚有兩處疑點。其一,早在陛下南下之初,便下令在九丘境外的幾處關卡嚴密布防,切斷了禺中和九丘的接觸。這其中,也包括梧桐鎮。成彷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與九丘密針細縷地合謀,必是用上了什么不尋常的手段。其二,當年九丘與朝炎議和之時,對洛珩施行了封印之術,令其無法踏足九丘之外。這道封印,陛下曾請凌煥上君親自去確認過,證實無誤。然而洛珩竟能突破封印,突然出現在梧桐鎮,其中,也必是有什么蹊蹺。
早聽說青云劍威力無比,在上古時代被譽為戰神之刃,可眼見這滿目的血肉模糊,她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睥睨天下的感覺。王后仿佛感覺到了青靈的注視,目光緩緩移來,對上了她一雙清冽冷銳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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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她確實是存了沒話找話說的心思,覺著自己像是揣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情緒,必須好好隱藏起來。青靈的面色早已冷肅下來,居高臨下地盯著方山王后那張嫵媚美艷的臉,半晌,緩緩走下臺階,行禮道:女兒見過母后。
這個道理,昨日的青靈還無法理解接受,而今日,易地而處,她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皞帝一生征戰無數,然而面對國土尚不及氾葉二分之一的禺中,竟是心有所憂。
方山雷看清來人,不禁心中大喜。息鏡從小隨父長在軍中,對行軍布陣之事爛熟于心。眼下洛珩縱然修為蓋世、出手凌厲,但朝炎這邊數十名的高手云集,再加上息鏡從旁指揮陣法變幻,未必就克制不住這個大魔頭!洛堯傾過身,從海棠花雕幾上取過一把鈕紋銀酒壺,瀝瀝地斟了一杯酒,執到手中,慢慢地啜著。
對面一直沉默著的慕辰,目光黯銳地在兩人的面上掠過,指尖輕輕觸著茶杯上嵌金絲的火蓮圖案,默默沿著那光滑細致的紋路描繪著。半晌,他緩緩抬起眼,琉璃目映著身下海面涌動的星火,似遲疑了良久,低低說道:我父親與我母親,相識于憑風城的新年夜慶。
老王叔原就上了年紀,在搖搖晃晃的海船上顛簸了一段日子,回到京城就病倒了。因此接下來的諸多事宜,便交到了方山雷手中。可她根本不敢側頭去看他,也沒有勇氣反抗,只能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繼續沉默地坐著。
派去承極殿傳話的人卻回稟說,陛下正在接見百里氏的兩父子,讓帝姬晚膳后再過去。大軍破城之日放走身處敵國的姑母與表弟妹,雖然于公而言有通敵失職之罪,但終究牽扯到維護親人這一緣由,就算曝露公布于眾,說不定還能在百姓心中留下一個重情重義的印象,絕不至于讓方山雷不顧情面地把事情鬧到大殿之上。以皞帝之精明,自然是心知肚明,此事背后、肯定還另有文章。
青靈見他倆有些面熟,像是上次跟師兄們來鄞州時、在慕辰的書房中見過一次,遂明白他們是奉了慕辰之命前來協助自己,便也還禮,是大王子讓兩位來的嗎?正好,隨我一同入宮去看看氾葉這幾年的帳錄。青靈在女官的引領下,來到了隨行車列中百里氏的輿車前。車外早有侍者打開了門,安置好踏凳,躬身敬請帝姬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