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澤世子為人圓滑、頗會處世,來凌霄城暫住的一段日子里廣交友人、四下逢源,說起話來也十分的有分寸。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漸漸淡忘了他特殊的身份,只把他看作了百里氏的大公子。眼下帝姬刻意強調,似有暗指,諸人又不禁重新在心里評估起政局的走向來。慕晗垂目思索著洛堯的話,心想他與青靈終歸有同門之誼,對她的了解自是勝于旁人。如果青靈幫忙慕辰只是出于俠義同情,那自己想要拉攏她,也并非難事。
她拿出師姐的架勢,肅色教導道:這種話,你可千萬別拿到阿婧面前瞎說啊。她看上去性子活潑,可其實對禮教規范什么的最在意了。你不是最怕被她瞧不起嗎?青靈反應過來,臉頰中立即蔓開了紅暈,支支吾吾地說:看……我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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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不羈的琰,聞言竟然沉默住,訕訕地清了下喉嚨,這與我有什么干系?吉時即至,皞帝攜著王后,神態莊重地踏上了白珉石階,揚首緩緩而上。幾位嬪妃,長裙逶迤,緊隨其后。
為青靈引路的兩名宮女還來不及開口解釋,就被幾個侍女出手給劈暈了。剩下的人,將青靈團團圍住。遜滿腹狐疑,卻不敢違背慕辰的命令,臉色彷徨地站起身,那……屬下失禮了。
洛堯喝了口茶,淡然道:那倒未必。我這位師姐,行事向來乖張,又有幾分古道熱腸。當日她為了維護我,就曾對你們不分輕重地出過手,后來對慕辰王子施以援手,也未必不是出于同情。她在門外躊躇了片刻,好不容易整頓好情緒、伸手敲門,卻沒料到,來應門的人竟是一臉邪笑的淳于琰!
青靈吸了口氣、穩定住情緒,揚頭道:我不在乎,不管他做過什么,我都不在乎!就算他要對付朝炎、對付皞帝,我也會幫他!一開始就是皞帝不要他、一心想致他于死地,憑什么他現在就非得對朝炎盡忠?為了提升修為,他隱姓埋名拜入崇吾學藝,本也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至于不忍見同門師姐活活摔死,亦是有情可原。
彼此沉默了會兒,慕辰又問:墨阡圣君怎么會同意讓你們來氾葉?他不是一向最忌諱卷入這種事情里嗎?她迫切地想見到他,可又根本不敢見他,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卻又無法想像他知曉自己身份時的反應……
慕辰沉默了半晌,沒有直接回答青靈的問題,而是仿佛陷入了回憶中一般的慢慢說道:我很小的時候,母后就去世了。她身邊有一個從氾葉陪嫁過來的侍女,將我撫養長大。在我的心中,那位侍女,就如同我的親身母親一般。但那時我并不知道,她數百年里,一直為氾葉王室傳遞著有關朝炎的情報。后來,父王開始逐步侵吞氾葉的領土、削弱其王室在東陸的影響力。那位被我視作母親的侍女,在我身上種下了劇毒,好借我親近父王之際,間接將他毒殺。青靈拿定主意,拼命地催促著麒麟加速,耳中似乎隱約能聽見師父在身后的喊聲:青靈!
事實上,正如對她那位從未謀面的母親、沒有過什么太過強烈的感情一樣,青靈對于那個九丘的魔頭洛珩,好像也沒有多大的恨意……然而青靈此時的心情,卻并非賓客們所揣測的那樣鎮定冷傲,而是前所未有的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