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有了惠及他人的念頭,還是鑄鼎臺事件之后,一連串的變故,包括親眼見識監牢之中的慘景、親手斬殺鑄鼎臺內的朝炎士兵、親自驅逐寢宮上下所有侍女,讓她深深體會到,世家權勢滔天,百姓唯有攀附而生,方能有出人頭地、振興門楣的機會。也是因此,第一次真正對于改變東陸政局,有了發自內心的期盼……饒是這樣,私下還是有一些看不慣青靈的閨秀,抱著或嫉妒或不屑的態度,議論說道:這青靈帝姬再怎么得寵,也還不是比不過當年的殊雩帝姬。
洛琈依舊戴著帷帽、看不清表情,語氣聽上去似有幾分無奈,阿堯,還不過來向你舅父問安。他聽說你來了,顧不上養傷就急著來見你。方山雷將慕晗的雙手從胸前掰開,目光凌絕地一字一句道:但凡你有半點洞悉時局的眼力,就早該明白,今時今日,你絕對沒有與慕辰抗衡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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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扳過青靈的臉頰,慢慢俯低,終于做了當年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月六日,帝姬又早起,再往崇吾月峰探視其五師兄,午膳后滯留華清峰棠庭,至晚方出。大澤世子一直隨其左右。是夜,兩人未曾同寢。
這兩人,敢情是沒法不合規矩地單獨會面,所以借著帝姬府來打掩護吧?方山雷短袍輕甲,神情凝肅,正與幾名心腹將領圍立水靈輿圖前,低聲商量著下一步的行動,聞言只是抬頭朝跟過來的慕晗看了一眼,不予多評。
末了,青靈倚著洛堯,嘆息說道:你心里大概覺得我這個人特別沒腦子是吧?從前在崇吾的時候,師父就老擔心我心性浮躁、爭強好勝什么的。有時候回頭想想,如果不是自己硬要攪到那些爭斗里去,很多傷心煩心的事,也就不會發生了。朝東的門窗敞開,一路連至殿外水榭的碧玉鑿花地磚上,噼啪地濺落著細小的雨珠。
她從前與青靈相處甚好,閨中說笑之際,也曾有過關于心儀男子的私語談論。因而自與慕辰訂親以來,沐令璐每每見到青靈,都有些不自覺的羞怯,生怕她提起以往的那些玩笑話來。后來時間長了,見青靈對婚姻之事的態度似乎十分豁達,也就慢慢敞開心懷,不再避諱了。話說上次這家伙不是說自己不擅同嬰孩相處嗎?難道又是信口胡言?還是說,其實本身具有極佳的當父親的潛質只是尚未有機會發掘出來而已……
洛堯眉目微垂,輕撫著掌中青靈柔軟的手指,斟酌著緩緩說道:陛下辭世,據說是因為中了跟大王子相同的毒。宮中大批的侍從和宮女被三司提審,如今傳出的結果大多與王后和方山族長有關。青靈楞了一瞬,繼而驚喜地反應過來,趕忙逼出一滴自己的心頭血,封入了琉璃瓶。
洛琈說:阿玚和我,都想找出能牽制洛珩、終止這場戰爭的辦法,可我離開大澤,并不只為這一個原因。青靈仰起頭,以最卑微絕望的語氣乞求道:小七,我求求你,你把這個金珠拿過去!我已經有了青云玄霆兩把神劍護身,我一定會活下去的……
阿婧借著洛堯的攙扶,彎腰摸了摸右腿,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明明看到機關開啟的一刻,人還隔著很遠的距離,可不知怎么就被擊中了……如今姐姐命喪大澤、尸骨無存,方山淵雖對朝權之爭不如伯父堂兄那般了解,但也能從他們交換的只言片語中領悟到,此次血案背后之人,不是大澤百里、就是朝炎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