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花廳那方的火勢雖已被撲滅,損毀卻是不可避免,水池四周因為先前眾多人踩踏攻陣,早已是一片狼藉。殘花斷草,滿目煙塵之色。對于議和的條款,表面上,青靈依舊堅持己見、不肯退讓。暗地里,卻也是搜腸刮肚地尋思著解決的方法。
她原本以為,就算慕晗把淳于琰給關起來的那些人全都救出來,至多也不過就是數千人的兵力,卻不曾料到對方有實力拉伸出如此駭人的戰況來。她有心趁機再試探一二,遂將視線投向慕辰手中的藥碗,微笑道:從前不知,原來青靈帝姬竟是懂得廚藝之人。為做陛下手中的這碗藥羹,從生火到配料,她皆是親力而為,看得御膳監的一眾人等個個都目瞪口呆的。
午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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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鼎騰然迸發出火星,四周充盈躍動著火蓮綻放前一瞬的殺戮戾氣。杜衡熏香的氣息,剎那間在殿內升溫蔓散開來。雖然隔得尚有些距離,可耳力一向絕佳的青靈,竟仿佛聽到了他牙關緊咬而發出的咯咯聲。
他是凌霄城中的浪蕩公子,是暗藏野心的弄權人,是為了達成目的可以放棄一切、自私而又冷酷的男子……那時我太過驕傲、不懂退讓,只一味想著要你遷就我的不容易,卻忘了顧及你的難處、你的不容易。我把你我的結局歸咎到命運身上,怨過身份的禁錮、怨過洛珩的瘋狂、怨過皞帝的狠絕,甚至憎恨過家族賦予自己的責任。可其實說到底,我只是懦弱了,懦弱到只敢委曲求全、只敢明哲保身,卻從不敢想、更不敢嘗試,找出兩全其美真正解決矛盾的法子。
頓了頓,聲音愈加放得柔婉,算起來,臣妾與陛下相識,已經四百多年了。這么長的時間,臣妾自認,對陛下還算是有些了解的,否則當初在舅父府中,也不敢那般大膽地接近陛下。青靈扶著船舷,身形站得筆直,面上神色卻有些懨懨,幾乎不怎么搭話。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站著方山霞和阿婧。方山霞朝青靈看了幾眼,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招呼,卻次次都被阿婧瞪得打消了念頭。
她傳來一副碟筷,親自為青靈布菜,一面說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其實啊,就是個實心眼的姑娘。多半,還是像你的母親。到了承極殿,碰巧遇見曦兒的乳母抱著小帝姬來覲見帝君。曦兒看到青靈,立刻張開胖乎乎的小手,纏著要她抱著。
他沉吟一瞬,你要知道,九丘洛氏的人,因為承傳上古狼神血脈,對感情甚為忠貞,一生之中,只可能擁有一個伴侶,一旦決定了付出真心,就根本不可能再接受另外的人。成婚的時候,青靈也曾按照習俗,送了一些貴重的禮物給新郎。但那些東西都是由操辦出嫁事宜的殊雩長帝姬一手置辦的,跟青靈本身的意愿、其實沒有任何的關系。
也好,現在他跟家族起了爭斗,下次再碰到機會,自己就不必再顧忌著慕辰與莫南氏的關系、猶疑著無法對其出手了。還是說,他果真是為形勢所逼,急于跟自己坐實名分、尋求庇護?然而計劃進行了一半又實在裝不下去,難以違心而為,最后只得折中選了個模棱兩可的態度?
她微微揚起頭,側身面對著百里譽,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剛才,借著青靈的話,無非就是想暗示你自己的想法。這么多年,你或許是后悔過,或許也曾覺得對不起我。所以從前在朝炎皞帝面前,你盡力維護九丘的利益。阿堯幫我做事,你也從未曾阻擾過。就連現在大澤拿出錢來填補九丘賦稅的缺口、從旁推動議和,也是少不了你的首肯。可這又能如何呢?從我離開你大澤侯府的那日起,你對我而言,便什么都不再是了!他畢竟追隨慕辰多年、浸淫于各種波云詭譎的復雜算計之中,表面上再如何不羈放縱,心思卻是極深的。單憑洛堯的一句打趣,便能生出諸多的聯想來,思及自己從前行為放浪、聲名狼藉,唯恐因此遭到凝煙家人的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