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堯凝視青靈一瞬,隨即垂下眼,緩緩道:不全是。母親離開的時候,她還很小,并不懂得到底發生過什么。如果我和父親那時肯多花些心思、多給她一些關愛,她或許,會更開朗快樂些。說起來,我這個做哥哥的,欠了她許多。皞帝聽她提起顧月長帝姬,臉色陰沉下來,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放心,父王自會為你討回公道。
雖說朝炎已經有了一位王后,但上古和前朝,一帝二后的先例并不少。這些,都是次要……皞帝摩挲著茶杯,剛開始,我也只是含蓄地提了一下,誰知話一出口,百里扶堯突然起身跪地,開口向我求娶阿婧。那孩子,一向沉穩精明,沒想到,其實也是有弱點的……青靈坐在華麗寬大的嫁輿之中,越過窗棱望向大殿外平臺上的人群。慕辰坐在她的對面,目光凝濯在她身上。
婷婷(4)
婷婷
不管我想要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想要莫南寧灝死!青靈的呼吸急促了幾下,繼而費力地克制住情緒,你也不必瞞著我,現在全朝炎的人都看得出來,莫南岸山已經站到了你那邊,否則主導戰局的兵權,豈能那么順利地就交到了你手里?我讓邱相夷在軍資調配上做的變動,也是你讓人重新改了回去是不是?莫南岸山倒底許了你什么好處,讓你不顧我的想法、也要出手幫他?表面上,慕辰依舊一如從前的溫和淡雅,對詩音急切的解釋和歉意都予以了客氣的接受。
那小船兒晃晃悠悠地駛過青靈和洛堯的舟旁,艙簾緊閉、艙窗緊合,船身晃動的幅度明顯大過了水波的力度。青靈隱約聽見那船艙之內有奇怪的聲音傳出,伸長了脖子想上前探個仔細、卻被洛堯神情尷尬地輕輕拉住。青靈嗯了聲,又道:你是父王指派來的人,又是有品位的女官,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自稱奴婢了。
青靈把前后的事串聯了一下,很快回過味來,父王讓他護衛我,其實是想讓我監視他,對不對?方山雷的事,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已經猜到了梧桐鎮的真相。而我對百里扶堯的感情,你是一早就知道的。我是真不知道自己還該怎么說,才能讓你相信。今天說的那些狠話,都是你逼得我沒有辦法。
青靈說:陛下既然讓大澤世子親自護衛我的安全,自然會有御侯府上的人跟隨侍奉。大澤御侯府中,除了百里譽和一雙兒女之外,還住著御侯的幾名的側室與侍妾。青靈聽阿婧提過,皞帝曾從朝炎宗室中挑選過女子賜給御侯,大約是意在誕下擁有純正神族血統的后嗣,以取代洛堯的世子之位。然而百里譽對這些女子并不上心,雖撥出了富麗寬敞的西苑讓她們居住、衣食住行亦盡是照顧有加,卻幾乎從不與她們碰面。
更何況,若是列陽人的進犯當真與九丘有什么聯系,大澤百里的價值就更不言而喻了。慕辰說:我事先不知道你會搬到這里來,所以那間院子也沒讓人提前準備過。明日我會安排幾名花匠過去,把園子修整一番。
淳于琰笑了聲,抬起頭,目光越過青靈的肩膀,恰巧撞上了洛堯投過來的視線。慕辰心口劇痛,覺得好似有什么東西在身體里碎裂了開來,一次、又一次。
先前留在了鄞州城的秋芷和夕霧,也一早隨大軍遷至了葳州,以帝姬侍女的身份、留在了洛堯跟前伺候。如今青靈返回軍中,兩人便自然重新回到了她身邊。半晌,他緩緩抬起眼,琉璃目映著身下海面涌動的星火,似遲疑了良久,低低說道:我父親與我母親,相識于憑風城的新年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