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走到靠窗的美人榻前坐下,一派自來熟地掀開桌案上的朱漆描金攢盒,拿出塊點心捏在手里,一面揚眉笑說:現(xiàn)在我來了,你隨便看吧!之前青靈與方山大公子在紅月坊相會之事,傳得滿城風(fēng)云。方山霞憑著對自家兄長的了解,又知曉父親和姑母撮合的心意,揣摩著大約是好事將近,只待大哥凱旋回京,便會奏請陛下,與青靈帝姬締結(jié)百年之好。
皞帝抬起手,制止住她繼續(xù)往下說去,銳暗的雙眸盯了女兒半晌,緩緩地開口說道:你跟百里扶堯的婚事,怕是該辦了。數(shù)日后,斥兵傳來密報,說禺中王成彷偷偷離開了涼夏城,往九丘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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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輕撣了一下重錦白衣的下擺,又彎腰替青靈理了理裙裾,起身對諸人道:回去吧。肺腑深處的一陣劇痛,擊得他神思恍惚。隨即又是一陣空白,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混沌的黑暗。
因為慕辰的婚事決定從簡,所以并沒有廣邀賓客,青靈也就順理成章地留在了氾葉。她出于補(bǔ)償念虹沒能見識熱鬧的心理,外加念及此番外出也是為她家世子辦事,便將她帶來了欒城。淳于琰一邊喝酒,頜首道:本地人太貴。我這兒請的,大多是九丘人。
青靈琢磨著他的語氣,一時揣摩不出真假,沉吟了片刻,說:你既然知道父王對九丘志在必得,就最好早做決定。你們大澤雖然富甲一方,可生意畢竟也要依靠中原。我不是讓阿婧寫信勸過你,讓你說服你母親主動請和嗎?你有沒有仔細(xì)考慮過?慕辰立在衛(wèi)沅身后,面容中隱有疲憊之色。西城暴亂之后,他一直關(guān)在書房中與親隨心腹議事,一日一夜,不曾有過片刻的休息。
自從離開崇吾回到凌霄城之后,青靈就一直在收羅各種名貴的藥材,源源不斷地送回崇吾,期冀著能對黎鐘的傷勢恢復(fù)起到幫助。麒麟玉牌設(shè)下的禁制,隨著念訣之人的逝去而自動解除,現(xiàn)出了臺階下女子的身影。
話說了一半,又覺得似有不妥,輕輕呼了口氣,自嘲一笑,算了,我又說錯話了。眼下這種情形,怎容得你臨陣退卻?我只是……頓了頓,視線飄忽于虛無之處,那日見到三王兄的模樣,心里……害怕極了。過了會兒,才又再度開口,聲線中、有著不同尋常的情緒起伏,百里扶堯不是旁人,他跟青靈之間,有著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默契與情意。你可還記得從前青靈提起他時的模樣?可還記得當(dāng)初他不顧身敗名裂救我出崇吾的原因?他們?nèi)舨辉谝惶帲驳沽T了。可一旦靠近,就好像水火之力般的相抗相融、影響彼此。他的一句話,就足以改變青靈心中原本執(zhí)著的念頭。看著那樣的變化,你讓我,如何無動于衷?
皞帝看了眼女兒,緩緩開口道:別只顧著你自己吃,也招呼一下世子。今日他可是幫你解決了一個大難題。殊雩長帝姬顯然已經(jīng)知道了一切,聞言笑道:可不是嗎?聽說青靈在崇吾的時候就認(rèn)識了扶堯。崇吾那地方有多難進(jìn),世人皆知。天下這么多有天份的年輕人,偏偏他們二人得以拜入墨阡圣君門下,又各自出身顯族,可不是極有緣嘛!
她此時穿著一身流光錦緞的紅色長裙,前襟和裙擺上皆有用金線繡制的代表朝炎王族的蓮花圖案,妖嬈綻放、栩栩如生。頭上戴一副造型華貴的攢鳳金鈿,將一頭青絲挽起,露出了膚質(zhì)白皙細(xì)膩的脖頸。一名剛被坐騎馱起的士兵俯沖而下,救起了方山雷,卻見他傷口血如泉涌,人已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