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胸口微窒,剛剛才壓了回去的那些情緒又絲絲縷縷地糾纏了上來。青靈瞅著他適才停頓之處,見地上一攤鮮血,殷紅的刺眼。那離去的背影,被濃重的悲愴所籠罩,搖搖欲墜、煢煢無依,哪里再有半分初見時的狂傲睥晲之態?
或許,只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牽引著,讓他在今時今日這樣的情境下,再次出現在了久未謀面的妻子面前。因為今年不同往日,先是有青靈嫁入了侯府,后又有一些凌霄城的熟人來到海防駐軍之中,操辦得不便太過簡略,凝煙遂命人將百里氏在麒符街的宅院收拾出來,安排下酒宴等事宜,又逐一將請柬送出,打算為兄長好好做一場生辰宴。
成色(4)
天美
那樣的笑靨,如月如花、如醉夢中的一縷芬芳,讓人不覺沉淪,心甘情愿地想要交付所有……青靈憋著一口氣,疾步上前唰地拉開了門,迅速朝前廳奔去。一路上,只見侯府內外守衛森嚴,其中既有百里氏的府兵,也有衛沅從涼夏城帶來的軍士,半空之中,隱約有神力結界的流光閃爍。
洛堯吩咐道:你們不要進來。叐人乃是魔族遺物,普通神力難以與之相敵。我手中有噬魔的玄霆劍,應付他們并不難。轉向念螢,你親自護送帝姬和小姐她們回海船,讓余下的人留在這里接應我。青靈站在前廳外的院子里,揮手摒退想上前進言的管事,兀自佇立了良久后,表情微郁地去了后苑。
洛堯亦靜默了片刻,你不必擔心,我沒有別的想法。你是青靈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纖纖戳了下青靈的臉頰,哎喲,這么些年了,都已經嫁人了,怎么還這么害臊?
淳于琰笑了笑,你就是這么看我的?我就不能誠心把你當作朋友,順路過來探望探望你?他畢竟追隨慕辰多年、浸淫于各種波云詭譎的復雜算計之中,表面上再如何不羈放縱,心思卻是極深的。單憑洛堯的一句打趣,便能生出諸多的聯想來,思及自己從前行為放浪、聲名狼藉,唯恐因此遭到凝煙家人的忌諱。
青靈聞言忍不住莞爾一笑,隨即把纖纖因為是妖族出身而受到歧視之事說出,并道:從前淳于琰總說什么要改變東陸的未來,創建出神妖平等的新興盛世,可眼下他就只惦記到我府上創建和凝煙的二人世界去了。身居高位之人,竟然不謀其政,你真該好好罰他一次!她傾身掬起一捧落花,吹散出去,以靈力催生、變幻,化作飄飄灑灑的花雨,盡數墜至慕辰身上,沾在了他的發間肩頭……
他自少時起便狂傲不羈,亦不受血緣親情的束縛,失去阿蘿之后、更是再不顧惜旁人的一切,甚至于今日對洛堯的相救,也不過是想為九丘洛氏留一條血脈而已。青靈不解,為什么?淳于琰不是擁有一半妖族的血統嗎?站出來提倡新政不是更有說服力嗎?
他半勸半哄,末了,又打趣道:話說回來,當初憑風城世子生辰宴那晚,你可是把纖纖姑娘恨入骨髓了啊,巴不得要教訓教訓人家,現在怎么又心疼了?她睜開眼,對上了洛堯那雙蘊著熾熱笑意的熠熠金眸,不由自主地覺得羞憤難當,你笑什么笑?不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