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琰揮出扇柄、輕托念虹的下頜,鳳眼微挑,小美女,你家帝姬呢?方山修在侍從的攙扶下站起身,看了眼旁邊躺著的浩倡,扯著袖子抹了把眼淚,顫巍巍向皞帝告罪:臣失儀了,望陛下恕罪。
她直起身,回眸瞟見剛剛收起弩弓的百里譽凝望大海,面上隱隱透著悒郁,隨即猛然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頓了片刻,寬慰道:你也不用太擔心。你知道她的性子,無論如何,都會站到你這一邊的。上次她猜出了你把夕霧放到她身邊的用意,不是也沒有找你鬧過,依舊把夕霧留在了銀闕宮嗎?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你不愿意她嫁給百里扶堯,只需早日攻下九丘便好,又何必花費那么大的周章,做那么多別的事?你應當明白,顧月長帝姬也好、洛珩也好,你跟他們其中任何一人的牽連若被揭了出來,都足以令你失掉這些年苦心經營得到的一切!
伊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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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譽為人儒雅,又善于言談,席間時不時關切青靈幾句,將氣氛控制得很好。洛堯本就是八面玲瓏的處世高手,在人前對青靈亦是殷勤周到,看得一旁伺候的家仆侍女擠眉弄眼,隔得稍遠的、還時不時附耳議論兩句。慕辰慢慢睜開眼,眉目精致的面容依舊微微泛著蒼白,深幽墨黑的雙眸默然凝視著青靈。
百里譽返回大澤那日,她奉皞帝之命前去相送,按部就班地說了些場面話。洛堯在一旁冷然肅立,雖然保持著客氣的微笑,可目光始終未在青靈身上停留過一瞬。他俯首在她發間深深呼吸了幾下,低頭看她,聲音黯沉中帶著些許輕顫,你可還好?
方山雷彎著嘴角,保持這個弧度,直到再度開口,語氣中添了一抹愴然,我曾說過,要竭盡全力殺了那魔頭,為我云弟和你母后報仇。喉頭似有哽咽地頓了頓,抱歉了,終究,是我太無能。青靈恍惚一瞬,隱身的禁制已然解除。待她回過神,見一身黑衣緊束的念螢躍至自己身旁,從背上扶過了纖纖,迅速退回到了巷內陰影之中。
此刻青靈望著洛堯眼中的那層金色,便明白他已經從皞帝那里知道了一切。我所在乎之事,唯有你的心意而已。你想做的事,和不想做的事,我都必當讓你如愿。
洛堯今日穿著一身錦貴華袍,發絲梳得一絲不茍、束以嵌玉鎏金冠,氣質中一抹不同往日的嚴整尊華。有時候,她寧可他對自己生氣動怒一回,就像那日在銀闕殿外他望向青靈的匆匆一瞥,那么快、那么稍縱即逝,卻暗藏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強烈情緒……
青靈自回宮以來,一直避免著跟王后等人見面,要么時常往自己在城中的府邸跑,要么就稱病躲在寢宮,不與人來往。坲度本是沉默寡言之人,被皞帝這般連番追問,一時有些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情急之下,跪倒在地,陛下……
青靈明白他的意思,也靜靜地喝了幾口酒,笑道:有什么好可惜的?我那時就是個不通世事的傻丫頭。現在這個樣子,有權有勢的,我覺得挺好!淳于琰抬起眼,將視線再度投向洛堯,見他正向族中一位上了年紀的長輩說著什么趣事,墨眉舒展、丹唇含悅,神情極為專注,絲毫再看不出任何旁的情緒。